太喜欢《杀鬼》了,开一个专门的书摘。
从现在开始,我要成为日本人
- 帕的后头有着荧荧的鬼火乱窜,他像走在蓝花凋亡的地狱。
- 他每读几行,会仰看窗外的夜空,想象有一辆列车奔驰在银河上,石头碾成流星,烟囱喷出星云,那种宇宙要用梦境丈量才有边际。帕有时看得忘神,把嘴上叼的火炭误为是从窗口掉入的流星,用舌头舔,又痛又不敢叫。
- 鬼王穿着褴褛的短衫夏襟,脚蹬草鞋,披着一瀑长发,肮脏极了,就像图画中描写的清国奴一样。帕看过的、杀过的鬼可多了,那些咒骂他、欺负他的人死后,变成的鬼魂全被他虐杀,提早去见阎王爷。鬼王可怕之处是一双瞎眼,眼窟黑幽,只要他专心看人,眼窟会有镜子效用,反射他人的多心。帕多看一眼而猜疑起来,暴露自己被人看衰、看悲、看不起的恐惧,即使鬼王什么都没看到。
爸爸,你要活下来
- 他看着不远之地,黑夜腐蚀一切,关牛窝的微灯在那里颠簸、闪动或余烬苍凉,风一吹,一道路转后,世界已经还诸黑暗了。
天公伯终于青暝了
- 拉娃部落的人曾携带此种子走五天四夜,夜攻玉山顶,面对曙光,背对帝国最高海拔的神社“新高山祠”,手掌高盛种子,跪地祈求全世界的泰雅祖灵给它力量,能在更低海拔的燥劣环境发芽。然后把种子送给拉娃,期许她获得植物发芽的力量。
- 这世界好惦静,剩下那架米机在火中骚动,巨大的爆炸声说尽痛苦外还是痛苦。
莎呦娜拉,大箍呆阁下殿
- 原来她前两天被炸死了,已在高雄川边火化。他走到火化处,川水静静,朝哈玛星流去,河边有人把堆成小山的柴灰铲入河中,他不知道哪部分是幸子的,哪些又不是,河水无言地带走他们,成为大海的部分。他用白纸包了些土灰放在胸口,紧捂着,花了整夜才走回基地。骨灰吸收了他的汗水结块,像极了酢浆草的心形样子。然后在某任务中,他把那包土灰当空撒下,告诉幸子这就是飞行,这是他千百回形容的感觉,如今她也飞了,希望飞到他方,变成鸟、变成蝶、变成石头都行,就是不要再变成人了。
螃蟹人与抛火蛋的打铁鸟
- 姊姊的头发也被自己编成花朵,甚至缭绕的蜜蜂也成编织物。她们编织的技巧太高明了,靠此忘记恐惧。
- 没想到刀子早就被姊姊用织布调包了,插入胸口就变软。姊姊拔下腋毛织成绳子,绑住妹妹的手,再拿出真刀刺胸口,呱啦响地切开胸骨,把自己身体分给妹妹,她口冒鲜血,微笑说:“我不痛,你不要哭。”还像往日哄妹妹睡觉时唱歌,假装死亡像恼人的蚊子,挥挥便走。妹妹自由了,眼见的是另一个更残破的自己,抱着她大哭,被失控的泪水呛死。姊姊随后也失血死去。她们不晓得,她们不是受诅咒的螃蟹,彻头彻底就是完美的人,该有两个头、四只手脚,一双好灵魂。
- 数百名重患死的死,不死的将死,难以撑过去,五节火车成了黑暗中幽缓的灵车,载满鬼魂,重返关牛窝之路。
她喊加藤武夫时,没有布洛湾了
- 即使那女人头低低的,帕一眼认出,她叫加藤武夫。那个少数民族女孩来自台中州新高郡的太鲁阁,花了四天三夜,从花莲绕过整个北台湾来到关牛窝,经常挨在驿站檐廊的木柱边发呆,火车来就跳舞,不断地拍手唱歌;火车走了,又愣着柱子发呆,偶尔会对山大喊着布洛湾,直到有回音才停,然后眼中全是泪。她饿了讨摊贩的剩菜,累了睡桥墩下,胸前挂个用日文写着寻找加藤武夫的厚纸板,有空时便用捡到的铅笔把上头的字迹描深。日久,字越描越粗,人们干脆叫她加藤武夫。村童老远地喊这名字,她乐得跳起来,张望谁在叫,用难辨的言语叨念几句。后来人们才知道她是思念入伍的情郎加藤武夫,来到这寻觅。殊不知,载她情郎的火车早已开走,他新训完下南洋,坐船在菲律宾外海被米潜水艇击沉,永葬海底。
鬼屋是穷人的乐园
- 帕当然睡得着,如果跟战场上士兵的伤病与哀号比,鬼叫算什么。而且,他把鬼叫听成瓦格纳歌剧里的男高音表现颇欣赏的。帕在鬼声中睡着,却被结束时的宁静吓醒,他醒来赶紧鼓掌,知道今晚的戏结束了。